石头的姿态
姚键
1999年,几乎所有北京青年文学、艺术家都曾拥挤在北大门口一家叫做“雕刻时光”的咖啡屋。那时,极力追求自由创新的精神从北美大陆漂洋过海,这种气息感染了一整代中国青年,大地上顿时洋溢着追逐自由、狂野、理想、个性的气息,他们思考、审视、批判社会、思考科学、艺术、哲学及所有。那一年诞生了太多传奇,仅当时的IT业界,便诞生了新浪、网易、阿里巴巴、TOM.com等等。那是一个令人无比着迷的时间。
2009年,我们拥有什么?某种程度上,将两个时代的人对比是不公平的事。但站在另一个年代的开始,我们疑惑:那些初入世的青年眼中本该迸发的浪漫主义、理想主义去了哪里?那些狂热地歌唱和书写诗歌、迷恋康德、苏格拉底的青年们的面孔去了哪里?我们的年轻人正唱着被人迅速遗忘的流行音乐、看着纯娱乐的综艺节目、用火星文写着自己角落的甚至并不存在的小悲伤,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所谓老一辈人批评“垮掉的一代”。
这种“垮掉”的论调不一定正确,但我们又恰好站在一个年代的结尾,我们体会得无比深刻:如果说70年代的流浪、叛逆的青年在意识深处还有着一种历史、文艺的深沉感,过去80年代的青年有着新锐的生活却被批评对政治经济历史漠不关心、那么到了被称为“90后”的90年代青年,则已在这个.com时代被彻底描绘得无比脑残、脆弱和幼稚。
事实是这样吗?这个时代不再需要大学青年以一种纯粹无邪的、无功利性的姿态去思考世界、思考科学、艺术、形而上,所以大学青年正在堕落吗?
回过头来说,过去十年是学者们无比煽情地说“中国经济奇迹”的十年,“知识经济”是过去十年主流的声音:我们十几二十年的念书、服从主流意识、考试、毕业之后在人肉市场开价贩卖;绝大多数的社会舆论、家长将“什么专业好找工作”、“读书改变命运”此类实用化或被曲解的思想灌输到下一代,并且无知觉地截断了青年获得思维冲击的来源。于是,在冠冕堂皇的“知识经济”口号下,个人时间的压制和多元思想来源的缺失导致青年精神上的空虚,在经济的一段高速增长之后,其必然结果是对青年思想和灵性的压制。
所以,当所谓“XX后”被口诛笔伐的时候,太多人没有看到一代人的发展不是突然的,甚至这一代人的形态我们都还无法正确判断,而真正的问题是社会这种对青年精神的漠视。
对《桃李苑》而言,这些问题还太过庞大沉重。或许它并不能以一种更强有力的姿态呼唤一整个时代的青年,但它确实在横跨一个年代的十几年中建立了一个供那些执着甚至执迷的、理想的、狂野的、迷茫的、清醒的青年们记录、思考自己的生活、精神和时代的地方,他们从未成熟走向自我、从自我走向更内心更深层地自我拷问——而这也将带动他们对世界、社会的新视角、新思维。
这是另一种姿态,石头坚守的姿态。从第一期到第十期,从1995到2009,从一到零,不只是这一份刊物的十期轮回,它被寄予的是更多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