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是程朱理学盛行的时代里，有个员外家庭殷实却偏好钻研老庄之学。他乐善好施，但却常年在外云游，撒手不管家务事。幸好家有贤妻经营家务，抚养独女。女孩长得美，十七岁时，问津的人已经门庭若市了，但女孩就是不答应。
有一天，天空格外清蓝明澈，正是风和日丽的初春。女孩牵了个风筝在偌大的后花园里放。花园靠墙的一边，有一个小湖，湖边是一棵开满繁密花朵的老桃树。女孩放得正欢的时候，不料风向稍转，风筝便直落落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栽在老桃树上。她便小跑到桃树底，气喘吁吁的，急得脸上的腮都红扑扑了。就在她愁着怎么把风筝摘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繁密的树叶丛中伸出来，接着树叶中露出了一张青涩的男孩子的脸。他原躲在树干的另一边看着书呢。男孩看到树下如桃花般的姑娘，脸微微地红了，显得腼腆和拘束起来。他一把抓紧了风筝的线，从树上稳稳地跳了下来。可树上娇弱的桃花还是经不起这一摇动，便是落英缤纷了，洒了一地。刹那间，两个人像伫立在梦境之中。
“小姐，您的风筝。”男孩低着头，怯怯地把风筝递了过去。虽然不能如愿地正眼看多几眼小姐，但他眼睛还在贪婪地欣赏着青草地上那袭有着褶皱纹理的桃红长裙。似乎这已经是他最大的满足了。
“谢谢。”女孩羞怯地接过了风筝，风儿轻拂着青草地上的长裙，女孩没有走的意思。
男孩终于有勇气直起身子了，女孩没有走。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这是女孩看到第一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子；而这也是男孩看到的第一个这么美的女子。
风儿还在轻柔地吹着，桃花瓣悠然飘落，湖面上净是粉红而饱满桃花瓣……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夫人使唤丫鬟把女孩叫回去了。留下男孩还在原地静静地站着。两个人的缘分仅此一次，以后都没有再见面了。
后来，女孩在夫人的安排下嫁了一户有钱人家。只可惜丈夫不懂爱惜她，整天在外花天酒地，还续了几房妾。女孩嫁不过几年，郁郁寡欢得了心病，不久就香消玉殒了。而男孩得到了员外的支持，中了科举，进了官场，官至尚书。
多年后，男孩仍忘不了十七岁的后花园里邂逅的女孩。他登了员外的家门谢恩。在探访的时候，他忍不住提到了当年对小姐的一片倾心。员外为女儿的遭遇艾然叹息。而夫人为自己当日逼女成婚悔恨不已的同时，还道出了一个让男孩震惊的真相：原来，女孩因相思成疾而死，而令其殒魂的正是当日为她摘风筝的男孩，那个男孩正是今日春风得意的尚书大人。
从不介怀门第的员外，因爱女心切第一次对夫人勃然大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夫人无语。望着今日官袍在身的赫然大官，她怎么知道命运的轮回？
尚书大人无语。当年的他何尝又敢告诉高高在上的老爷？
张爱玲的散文里有这么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你所爱的人，不早一步，不晚一步，正好赶上了，却也没有别的什么话说，只轻轻地道一句：‘你也在这里吗？’”可是那时这么近的距离，却永远都是那么远的话题？太多的话，却找不到出口，来不及说出来了，于是便尘封在岁月那隐秘的时空隧道中。即使再给一次尚书大人回到当初那个男孩的机会，他仍然没法把话儿说清楚。
其实，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又何必告诉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