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热爱酷酷的黑眼圈和把话筒踢翻在地,听着Bon Jovi长大,这是一段甜蜜仓皇又略带忧伤的旅程。在永远也分不清是非黑白的世界里摸索,跟皮笑肉不笑日益耗费激情的日子决然地说再见,慢慢地方才知晓在人声、吉他声外还有着清凉而遥远的过去,这是属于音乐、灵魂和人性的珍贵秘密。非职业音乐人沉浸地用心唱自己的歌,关于城市、旅行、环保、素食抑或稀拉的情感碎片……虽与鲜花、掌声无关,但他们怎么也逃不脱光怪陆离的音乐圈中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可以是爱意的,也可以是粗鄙的。
艺术的美是流动的,誓不坚持统一机械的模式,即使离经叛道的摇滚也有汲取养分的源头。印象中,蓝调像诗人的游吟,简单随意可以反复吟咏,缓慢、拖曳、重复的节奏却饱藏着一种真挚情感,Blues,这个常在英文诗歌中描述忧郁的情绪却有着一股强大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对紧张、哭诉、焦灼感的缓解。可以说蓝调音乐发自内心的宣泄是一切原创性、即兴性音乐的源头。深深滋养于蓝调音乐的民谣更多了一份清新与脱俗,没有矫情,也不无病呻吟、故作高雅,淡淡的木吉他小品亦能在灵魂深处颠倒众生,这里没有浮生万象的寂寞,也没有欲望交织的云朵,有的只是宁静的拥抱而已。
我们都是好孩子,可躁动忐忑的性格仍充满了奇怪的刺,伴随着不停地拥有又不断地失去,爱愈少,怕愈多。恐怕正是在这样一种“无知”的生活状态之下,对高雅的东西保持一种距离的淡然,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民谣。不安的年代,诗人失语,民谣则唱出小人物心里羞涩的担当。民谣源于生活、源于行走,从一而终,偶尔质朴粗粝但直抵心扉。从《让我想一想》到《旅行的意义》,陈绮贞总带着城市的小忧思,传达微妙而复杂的情感,曾经只唱粤语歌的林一峰以十年行走为蓝本,刻画“慕尼黑”“厨房”和“泡面”,曾经的朋克小女子龙宽十几岁就畅游欧洲,到过塞尔维亚、伦敦、爱尔兰、科索沃……更有盲人歌者周云蓬,诗、歌相融。民谣是充满人生感悟与宽慰的歌,锋芒毕露、愤世嫉俗之后才会有温暖的淡定与希望。看看张悬写的词,“你经过了我吗,就带我走了吧。”“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你握有誓言般的梦想,却不能停止流浪”。或许35岁之前,你会贪恋灯红酒绿和管弦呕哑,然而终有一天,你只求万家灯火里一盏等待夜归的灯都可能是奢求……
Live House是独立音乐最常见的演出形式,惬意而沉醉的夜晚比起人浪起伏、拥挤不堪的演唱会或许令人享受得多。小小的空间里,和音的处理、乐器的编配、音色的选择、主题的深浅、后期的精粗都展现地巨细无遗,静坐一隅,可能会为偶尔的一句词痛彻心扉,可能会对结尾处的一段吉他solo黯然神伤……这些都会成为生命里有爱的回味。林林总总的Live House穿梭于各大城市,streetvoice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在消费化、概念化的时代里,小说永远有读者、电视永远有观众,城市的生活其实是寂寞的藩篱,独立流浪又落地生根;嘻戏玩笑又悲伤失落,在钢筋水泥的装饰下,抽去芬芳的泥土,城市最需要爱的精神构建。“台北”、“海边的卡夫卡”、“河岸留言”、“女巫店”、“城市光廊”,每到夜晚霓虹闪烁,有着斯文模样的男孩韦礼安背着吉他、踩着锈迹斑驳的脚踏车匆匆赶来,唱着属于自己的《慢慢等》《好天气》,还有化着淡淡妆容的张悬,唱着甜美的《宝贝》和慵懒的《喜欢》,用歌声来抚慰忙碌不堪的夏日里无法逃逸的忧伤,明天要好好过,有些东西经历一次就会好。
抽烟喝酒、能文能武的野孩子一样讨人喜欢。絮絮叨叨、哭、笑、奔放、动怒、不迁就、不取悦,一切美好如斯。
《美丽岛》里有一句“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沿着散落的遗珠,曲径通幽,你会发现横亘音乐中得以对抗时间的秘密,就像作为音乐之母的Blues博大的传承一般,民谣、乡村、Rap、金属摇滚、慢摇、后摇美学都互相交融,甚至休戚与共。现在还有人能回溯《诗经》背后暗藏的韵律吗?生涩偏僻的诗句里,可能感受先民的呼吸、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虚伪矫情的各大流行排行榜是永远无法企及的。“那一夜,我们搞音乐”,这恐怕是最造作的呐喊,于是乎有了大片打上“独立”姿态标签的音乐涌现与主流音乐在挤逼的空间中妄想夹缝求存。
有人说,独立歌者在浮华中义无反顾地追求爱与自由。
明媚的忧伤才更忧伤,《Never grow up》《Dying in the Sun》……小红莓,喜欢明媚地唱着本来绝望的歌。此时冥想的你,心中的城会变得清晰,不再与世事纠缠,不再负隅顽抗,像一个晴朗的乖小孩儿。主唱Dolores惊艳女声,没有过多的转音修饰、没有繁复迂回的技巧,但显得柔美、大气,慵懒绽放。聆听早逝天才Nick Drake,需要在高度私密的情境之下,每一曲都伴着黑夜的深度,让坚挺的现实顷刻粉碎。清雅的吉他,悠扬的弦乐,坚定的爵士钢琴,妖娆的萨克斯糅合独特隐忍的嗓音,赤子的干净情怀,用歌声编织年轻生命里的点点精致与脆弱,听完Nick Drake,灵魂彻底不归宿。一首《Day is gone》,仿佛永恒的黑色才是最安全的地带,只有黑暗才会给予最明亮的光芒,纵使没有专辑、没有演唱会……但Nick Drake,你最珍贵。
2009,有人说独立音乐迎来了难得的春天,大街小巷随处充斥着都市情欲的浅酌低唱,陈绮贞、蔡健雅、张悬、自然卷、My little airport、苏打绿、姜阳、万晓利甚至于快女曾轶可,为什么偏偏要贴上“独立”的标签咆哮然后以示区别?无论是唯利是图的贪欲抑或天真无辜的幻想都只是艺术的附属品而已,真正源自内心的音乐是用来抚慰心灵的,绝非徒增精神的负担。对歌手而言,真正唱好歌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么?在将理想和信念出卖给金钱和虚荣后的商业化时代里,唯有乐与怒,孑然一身……


